蝴蝶誌異StoryI.II 噩夢3

3.


我很想咬掉我的舌頭,剛才為什麼會答應那女人的?

雖然女王蜂邀請全場人吃飯,實際上除了麥德萊身先士卒,以及我一時衝動下答應,就只有她五個親信熱烈和應並煽動氣氛,三個無派別的女生像隻小羔羊般在茫然中點頭(我那個室友是例外,她還是那副蜜糖一樣除了甜膩外別無雜質的笑靨,這種場合會有什麼熱鬧好湊嗎?),還有卡特爾先生和費里小姐。想起那女人與麥特萊拋媚眼送秋波後,用同樣的方法挨上卡特爾先生,簡直像條妖嬈的赤色大蠎,眼裡只有貪婪的邪佞光芒,不斷吐信盤算如何將眼前人吞進肚裡,還好卡特爾先生心堅如磐,不忘徵詢費里斯小姐的意見。

真正討論的只有女王蜂及其親信,其他人也處於嗯嗯唔唔的單音狀態,英國的炸魚薯條一向乏善可陳,法國菜意大利菜早就吃膩,女王蜂提案西班牙菜,親信雖然附和,但麥德萊冷不防一句最近也吃西班牙菜太悶而遭否決了,七嘴八舌之際,想不到室友一句不如吃中國菜不然就日本菜,竟然得到師長與貴賓的一致認同,於是,不管女王蜂真正的心思如何,一行十二人便往蘇活區(Soho)裡的中國城出發。

原來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室友才是終極大魔王。

只是感慨完畢後,踏出校園範圍外,我面臨一個再實際迫切不過的問題。

傍晚六時。所謂的逢魔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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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誌異StoryI.II 噩夢2

話雖如此。

真正稱得上嫌疑犯的校內男性,就只有溫妮的瘋狂追求者,以及祖蓮娜的男朋友。

兩個不同時期的受害者,都是自己時代裡女神般的存在,身邊自然不乏男性追捧。溫妮比較倒楣,明明是認真學業交友單純的文靜好學生,卻無緣無故惹上一個狗仔隊般變態的追求者,貼身跟蹤是最基本,連垃圾也不能倖免被翻找,遠遠超過常人所能忍受的低限。據說,當年溫妮派聯手杯葛乃至欺凌該變態,程度之激烈,迫得校方不得不勒令其暫時休學平息風波。

相對地,祖蓮娜是比較幸運的,身邊的男士都很正常,而本人亦樂於周旋在異性之間,即使已經名花有主。女朋友與別的男人言笑晏晏,肢體接觸親暱,不難想像做男朋友的心裡不是滋味。尤其後來傳聞女方另結新歡,雙方關係告急,不是大吵大鬧,便是索性不瞅不睬,剩下的交流就是一句起兩句止的冷嘲熱諷。祖蓮娜遇害前兩天,更因一支蕃茄醬,觸發一場世紀大戰,沒雙方友人在旁拉著,恐怕已扭打作一團,女方尖叫要分手,男方則撂下殺掉這賤人的狠話。

可惜,案發當晚,兩位最佳嫌疑犯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那位變態在休學時已到了蘇格蘭,校慶期間還得發慌,跨越歐亞大陸的另一端遊歷日本;而祖蓮娜的男友整晚和友人泡在一間叫「夜不落」的酒吧裡,喝到天昏地暗,哭得一塌糊塗,沒人抬回宿舍大概被賣了也不知道。白紙黑字不容抵賴的出入境記錄,酒吧裡店員客人異口同聲的口供,教警方只能含恨放人。

矛頭直指那位神秘的新歡。綜合祖蓮娜的閨中密友,以及男友的證供,得出極富魅力、才華洋溢、懷才不遇、鬱鬱寡歡、比女方年紀稍大,這五個元素組成的模糊男性輪廓。警方翻遍祖蓮娜的人際關係,符合條件,又具備相當嫌疑的──

傳言是學校裡的老師。

我的眼珠在麥德萊和卡特爾先生之間來回移動。

一如往常,麥德萊貫徹這個總監之銜純粹虛設,理應由他主持的預演後檢討,卻坐在遙遠而不起眼的一角,閉目養神似的,思緒不知已飄到何方,任由卡特爾先生越俎代庖,僅僅一雙越蹙越緊或是稍微放鬆的眉頭,顯示他還有些許心思放在正事上,偶然插播一貫尖酸刻薄的言語當作交差;相對地,卡特爾先生盡責得多,有讚美,也有溫和的建議,與費里斯小姐一同帶動良好的互動,學生不畏發問,輕鬆的笑聲不時迭起,這是上麥德萊課永遠不會遇到的情況。

當年,祖蓮娜遇害的那一晚,她正參與一個師生聚會,有兩位男教師與她先後早退,一個聲稱自己頭痛在家裡休息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據,一個只有女朋友的口供作證,報紙上並沒有公開名字,但學校裡的陋巷暗角裡,睜著紅眼睛的鼠輩,已迫不及待,一隻接一隻,吱吱喳喳地交頭接耳,流傳那兩個神秘的男子姓名。比狗鼻子還要靈敏比吸血蛭還要難纏的傳媒,竟然能按捺得住,放棄這絕佳炒作題材,不每天大字標題言詞聳動大肆渲染?因為有勢力人士壓下來。勢力人士?嗯哼,聽說是父親不想兒子惹上一身腥連家族名聲也給拖累,另一邊廂則是愛郎心切硬要自己的父親幫忙想辦法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不影響學校──咦?咦什麼呢,嗯哼,其實到底是誰從一開始便很容易猜到吧?

麥德萊與卡特爾先生。

卡特爾先生拍拍手,檢討會就此結束,工整的排陣頓時變得鬆散。卡特爾先生身邊圍著幾個女生,有進取的,有害羞的,一旁的費里斯小姐只是微笑。大家的話題不再侷限於公演,諸如愉快的週六晚該做什麼不如到附近新開的餐館吃飯這一點新意也沒有等等。女王蜂特立獨行,像隻霸道的花蝴蝶,所經之處,自然騰出一條通道,直抵麥德萊面前。麥德萊本來僅僅睇了她一眼,但不知她說了些什麼,冷漠之色便融化,稍露歡顏,甚至放下身段與她聊起來。

的確不難猜。而且以連環殺人案來說,能和學校扯上十年、甚至更深遠的關係的人,是絕佳的犯案人選。全英格蘭能掩住傳媒嘴巴的,即使貴為皇親國戚高官巨賈有時也未必奏效,但傳媒大亨本身下的命令卻是絕對。不巧的是那正正是麥德萊的父親。

卡特爾先生會被懷疑,除了因為符合那位神秘新歡的特徵,自然就是他深受女生歡迎;而麥德萊,大概就是因為他總對優秀的學生另眼相看,無論男女。

只是,他全身上下哪兒像是懷才不遇鬱鬱寡歡呢?

即使他竟然沒踏上演奏家之途,只擔任相關教職,甚至轉攻管理,最愛的女人給人搶去(三角關係傳聞是真的話),但,你確定能在一個全身HUGO BOSS等名牌FERRARI等名車代步出入高級場合連手上那杯咖啡不是STARBUCKS就是PACIFIC COFFEE也不過是勉強入口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要什麼得什麼的傢伙身上找到一丁點懷才不遇鬱鬱寡歡?

我甚至能想像到(天曉得幾個月以前報紙上的所有名字只是一堆虛無的名詞),有人如此當他面說,麥德萊會先將眉頭挑得老高,繼而定睛研究眼前人,思索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類還能提問地球不是方形這種問題,是否稱得上勇氣可嘉,但不到三秒便認為徹底鄙視才是最明智快捷的方法,踏著光可鑑人的皮鞋離開之前,施捨似丟下一句:兔子不吃窩邊草(The fox preys farthest from home)。

像麥德萊這種男人,勾勾指頭自然有女人趨之若鶩,就算想要青春少艾也不難,何必冒著身敗名裂的高風險,在自己工作的地方亂來呢?更別遑論殺人。

好吧,變態是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也不會在臉上刻上變態的字樣,然而,到今天雜誌報紙上依然沒有那兩個男子明確的姓名,就代表警方找不到任何足以將他們鎖關進牢裡的有力證據,不然任麥德萊的父親掌控多少傳媒也不能顛倒司法結果。

「為了表示剛才打擾大家練習的歉意,今晚我請大家吃飯。」

一直和麥德萊相談甚歡的女王蜂倏地站起來,微微揚高下頜,如同一國女王親自下達懿旨,不管這一時興起只是一種任性妄為,根本無助體恤民間疾苦之餘,還是對小老百姓另一種折騰,炸得人心惶惶,百姓也得視為皇恩浩蕩五體跪拜──這女人,有沒有搞清楚自己只是一個學生!一個學生憑什麼用此等口氣請大家吃飯──連同更高等級的老師與嘉賓在內!

「吶、艾倫,你也會來吧?」

女王蜂緩和語氣,換上嬌媚的笑臉,恍若與情夫交換秘密暗號的娼婦──還艾倫咧。

麥德萊卻笑著頷首。你知道嗎?你知道嗎?你會被列為嫌疑犯就是因為這樣完全不避嫌放下老師的身份和只要有才華不管好壞的女生看起來很曖昧!

「還有,瓦妮莎。」

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已把琴譜和小提琴收拾好,準備來個眼不見為淨,這女人為什麼要點我的名字為什麼!

我一回首,視線肯定沒有修飾最真切的敵意、憎厭與此時此刻的不耐,穿越所有無關重要的人,與女王蜂那挑釁的綠眼珠正面交鋒。她在笑,我也笑了。

「當然。」

沒有我受不起的。


-TBC





後記:
這樣也有二千五字,我該佩服自己還是唾棄自己Orz
結果整節都是兇案補完。我已砍過字重寫,但還是這樣,對話少之又少Orz
Present的進展還是留待下節吧,話說這一章的分節也給打亂了="=

總之、我想更新。我想更新我想更新我想更新我想更新我想更新(趴滾)
我受夠了課業上的東西了!

還有,兔子不吃窩邊草那句諺語的英文,似乎是這樣說,但為何在英文網頁裡找不到?(思)
還有,最重要一點,請不要對本故事的推理部份有任何期望(認真)
雖然,很愛看推理作品,但我從來只用情感與直覺來猜兇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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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誌異StoryI.II 噩夢1
一切皆為虛構。


xxx


1.


「妳們聽說過這所學校的那個傳聞了吧?」

學姐刻意壓低嗓音。

剛剛開學同時是迎新活動開鑼的時候。

迎新這東西無論走到哪兒也有,內容都是萬變不離其宗,所以當年哥哥說大學迎新的陣仗時,我還不以為然,直到親身經歷,才真切明白到迎新也像課業,從中學過渡至大學,是有一個足夠一不小心便會摔得很痛的鴻溝。單是社團的數量便是以前的幾倍,隨處可見海報、單張、攤位、半推半拉新人的拐子,再加上學系和直系學長姐等舉辦的活動,熱鬧得有如大型嘉年華會,只差小丑、巡遊樂隊與漫天紛飛的碎紙花。大部份人都也像我新相識的室友樂此不疲,但我向來對這種人多聲雜的場合只有頭痛欲裂的份兒。

實質的聲音,無形的腦電波,混雜一起。

噪音指數不是乘二。

而是按幾何級數攀升。

活像成千上萬發了瘋似的蜜蜂,卻可以瞬間在芸芸眾生裡瞄準唯一的目標,自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爭先恐後,湧進耳窩裡,在狹窄的耳道,有限的腦袋裡橫衝直撞,痛苦得直教我雙腿一軟,差點蹲下來,只能捂著耳朵掉眼淚,期盼淚水能帶走那過於龐大的訊息,還原一個乾淨寧靜的思想空間。

只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便明白這樣做,充其量發洩情緒上的難受,無助改善問題之餘,恐怕連在別人眼裡純粹孤僻不好相處但無太大惡意的怪人也做不成,強行被人推向精神科的門口,與精神科藥物為伴。

直到他們認為你已回歸他們的行列之中。那個大多數的世界。

從遠遙的獵巫行動、德國人對猶太人的迫害,動軏便是血肉築成的慘案,乃至今天用醫學、律法或傳媒的力量劃分出正常的標準界線,肯遵從便能獲得寬容的擁抱,手段看似文明和溫和了,但本質其實沒變,人類始終是善於搞分化的生物。

異類要安樂生活,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樂園,就只能發揮偽裝的潛能。我硬著頭皮,挑幾個重要的迎新活動參加。

雖然,一臉嫌棄受罪似的待到完場,不比索性不到好多少。

前者是事後被冷漠的無聲的目光譴責不合群不懂人情世故,而後者則改為活動中途受譴責,罪名再加一條破壞歡樂融洽的好氣氛──完全不懂體諒他人的傢伙。每到這個時候,我最能體會小員工對上無理的上司、無理的客戶,心裡有多憤怨。知道嗎?頭暈又頭痛,還要馬力全開,辨析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是一件多高難度又難受的事情呢?長久以來受到這種想說又無從說起的問題困擾,還沒有精神錯亂人格分裂,就已經很了不起?你們還想怎樣呢!

吼得對方鴉雀無聲,一甩頭髮,在對方俯首稱臣的膜拜下昂首闊步離去,多好呢──但在現實這個巨大的前提下,再美好的想像都被壓縮成一記討好的沒大志的笑容,我的彆扭一點,是皮笑肉不笑的冷笑,算是一種渺小的反抗。

唯一的安慰,今晚女生宿舍的迎新聚餐是最後一攤了。

學姐面提耳命,所有女新生必須要出席。

這是傳統。

學姐說得神神秘秘。

於是,今屆四十八個女新生,按室號分成四批,每批由兩位學姐帶領,在大廳、兩個偏廳和天台進行聚餐。

我和室友同屬大廳那一批,甫一進場,早就在場準備的學姐神情意外地嚴肅,彷彿預兆什麼,原本吱吱喳喳的女生都不敢多說什麼,大家咬著Pizza Hut外賣的披薩,添取意粉焗飯或小食,啜著汽水或喝湯,氣氛安靜得有點抑壓,除了添取食物或調味的低限度禮貌交談,只是偷偷以眼神交換意見,疑惑歡樂的迎新為何變了調,還有一旁小山高、筆記似的三疊東西是什麼?直到學姐拋出那個問題,一下子,明明大廳的燈光和室溫和平時沒什麼分別,卻比室友硬拉我去占星學會,那只有燭火搖曳的晦暗房間還要詭異。

大家光明正大的面面相覷,半晌後,大家點點頭。

即使校方沒和學生提及(大概更想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奈何事情實在太轟動,沒有刻意留意,腦袋裡多少也會有點印象殘渣,尤其在這個資訊發達的世代,只要有心,校方唯有含淚看著大家往Google順藤摸瓜拉出一串事實。

真正不知道便入學報到的,我想反倒是少數。

「曼特洛天才女生謀殺事件。」

學姐說得很輕,瀰漫一股恐嚇的色彩,連唇角也似帶有嬝嬝餘韻,迤邐陰惻笑意的影子,在那張平日親切和善的圓臉上,比向來就怪裡怪氣的蒼白臉孔上,還要有驚悚效果,連帶推理作品裡最俗爛最偷爛的命名變得恐怖。

雖然,所謂傳說,就如久遠的戰爭,無論戰況再慘烈,無論說書人再繪聲繪影,生於太平盛世的現代人有那麼一些感觸,也很難化成深層的全然投入,但畢竟只要是就讀這間學校的女生,一天這拖了十五年的兇案還沒破,一天生命安危都受到威脅(當然,警方都會繼續耷拉腦袋給人指罵無能,學校百年金漆老字號都會繼續含淚蒙著莫須有的不祥),每次提起,嘻嘻哈哈笑完後,大家再也接不下去時,背脊也會升起一陣若有似無的涼意,彷彿被什麼瞪著般。

大家都會趕忙換話題,企圖蒙混過去,自己不曾招惹亡者。

嗯哼,背後其實什麼也沒有,只有她們的心虛。

然而,誰也不希望一時八卦一時玩鬧已成為以後被人口耳相傳的其中一個主角。

特別是今年

「今年是第五年了。」

比起西方人傳統認定的六或十三,在曼特洛裡,五才是不祥的數字。

「如果五年一次的頻率不變,今年搞不好就有女生,像溫妮.比漢生般校慶過後伏屍校園某一角。」

真是讓人不愉快的比喻。

那是十五年前的第一個受害者。

聲樂組的美人魚。

在校慶登台獨唱後的三天,伏屍於後園。

此時,另一個學姐終於將那讓人好奇的三疊紙分派給全場女生,窸窸窣窣的傳紙聲,漸漸給女生驚異的低呼,以及潮水般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淹去,那不是十年前第二個受害者,管樂組的桃樂絲.葛拉的案件報導?還有還有、五年前最新一個受害者鍵盤組的祖蓮娜.馬爾他──連溫妮.比漢生的也有?

這些學姐未免太神奇了吧?

依這個數量看,說集齊了當年主流報章雜誌的報導也不為而過,即使圖書館裡有這麼齊全的紀錄,要完全挖出來肯定工程浩大,更別提要逐張報紙影印帶出來,隨時比搜集畢業論文資料的規格還要認真謹慎,真不知是該感動學姐如此用心豐富學妹早已知道的事情骨架,還是該感嘆這個年頭學生有那麼多時間不務正業。

「那是比爾.昆士頓先生提供的。」

咦?

我抬起頭,女生們也抬起頭,只見連學姐也有點訥悶。

「五年前再發生兇案後一年,今年要畢業的那屆學姐,循例舉辦女生宿舍的迎新,剛好在昆士頓先生面前說起,他居然主動問要不要這些剪報做迎新素材……」

那個教曲式學的比爾.昆士頓?

儘管只是上過兩次他的課,印象中,這個高瘦蒼白的男人木訥內向,說話有點結巴,看到女生結巴得更嚴重,怎看也不像主動搭訕熱心助人的類型,說是躲在自己的興趣裡的阿宅大概認同的人也有不少──不過,當蒐集美少女模型變成可以當壁紙黏的剪報,每篇都是自己工作單位的女生謀殺案,儘管剛才還為手上的報導很雀躍,如今倒是丟也不是拿著又似摸到兩棲類生物濕滑的皮膚般不舒服。

上過昆士頓課的女生神情俱有點異樣,唯獨我的室友渾然不覺,讀報讀得津津有味。

真是的。

別人忌諱的東西就只有她不覺不妥。

有些人天生就是比較幸福。

反正和我沒關係,視線最終還是放回手上的影印本。

其實抵步沒多久,我已給室友拉到校史館,找網上找不到照片的溫妮.比漢生的資料,不愧是當年的風雲人物,僅僅兩年時間,便留下了那麼多足以記載於校刊裡的光輝,只要找對年份便輕易翻到。

照片的質素不比現在那麼漂亮,也給歲月洗刷得有點殘舊,然而,相中擁有深色長髮、碧綠眼珠的少女的嫣然微笑,自信而矜持,卻依然清晰地傳遞到我的腦海裡,彷彿那閃爍卻柔和的光采還在眼前跳躍。

只是二十歲。

三個受害者的年齡不會比這個數字大。

平民好,貴族好,商賈之女好,大家同樣笑得燦爛又無憂。

戲劇性地在校慶獲得全場掌聲後窒息於後園,平淡如一般自殺咚一聲自天台摔個肝腦塗地,懸疑的和鮮豔華麗的法拉利一起衝出斜坡,無論是哪一種方式,大家同樣正值美好的花樣年華,可以預見的璀璨未來只欠自己跨出征戰的腳步,換著是我,一定不會甘心如此倉卒離去,直至斷氣的那一刻,也要把眼睛瞪至極限,以最狠毒的言語詛咒那奪去自己性命的混帳。

可惜,警方找不到有力的證據,指向一個明確的疑犯,擾攘到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連最後也是最低限度的慰藉也無法給予。安息?人家沒化成背後靈已經很不錯了。

一年又一年。科技越來越發達,警察的質素卻沒什麼提升。當初哥哥像老母雞般憂慮,嘮嘮叨叨要自己便別進這間學校好的音樂學院還有很多,我只道沒有這麼幸運,更值得憂慮的事情還有那麼多,但我倒忘了自己從來不是一個有多幸運的人,真的加入這不得安息的怨恨大軍,是再樣後悔亦只有後悔。

「所以呢,還是低調比較好。」

學姐這樣說。雖然真正有才華的人就會閃閃發光,而一般人不會甘於平凡。

「又或者這四年來別交男朋友,特別是學校裡的男性。」

學姐強調似的補充。

「畢竟,至今警方還沒有摒除學校裡的男性的嫌疑。」


-TBC




後記:
好漫長的三千字(趴)
寫了二千七字左右,總覺得不對勁,最終砍了快千五字重寫……
加上最近心情不太好。
其實原本只是想敍述那三宗兇案,怕純描述太枯燥,就變成這樣子,三宗兇案只是給輕輕幾句帶過(默)

怎麼也好,終於開始像推理驚悚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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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誌異StoryI.I 蜘蛛網裡的蝴蝶3
3.


曼特洛是歐美一間相當有名的音樂學府。

當初之所以選擇這所學校,除了自己本身住在肯辛頓區(Kensington)外,就是因為這間學校的環境。如同傳統英國人般講究,曼特洛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修葺擴建,一路走到今天這個摩登年代,無論是新的舊的建築依然堅持著它的原始風貌,主張維多利亞時代的唯美主義。

黑色的頂,褐色的牆,白色的柱,金色與灰色作點綴,強烈的色彩對比出富麗堂皇的基調,再配以隨處可見的極盡誇張之能事的繁複線條、質感飽滿的浮雕與精緻的細部造型,雖然這種將都鐸式羅曼式文藝復興式等風格,炒成一碟大雜燴的折衷古典,一個不好就是既沒主見又矯揉造作的醜婦,但卻閃爍著英國最輝煌最絢麗的十九世紀風光。

配合應四時之變的植物,以及泰晤士河的明麗,在我第一次來參觀時,就決定了在這所彷彿薈萃了最濃郁的英國精華的學校,修讀同樣千錘百鍊委婉延綿的古典音樂。

不過,漂亮歸漂亮,有情調歸有情調,校舍太大太多也有實際的問題,記得開學初期,我拿著學校的平面圖也繞得頭暈轉向,就算稍微熟悉校舍分佈了,就像我們現在從大門到西翼的儲物櫃拿回樂器再去東翼,中間隔了一個大大的中庭,以正常步速,花上十五分鐘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咦?費里斯小姐?」

我一直覺得我這個室友在入世未深天真無邪的外表下,有著貓科動物敏銳而猛烈的狩獵本能,總是耳尖眼利的在紛紜雜沓的人事關係中,捕獲她認為有趣的資訊;我也不過是覺得眼前那人影有些眼熟,她已經認出那便是擔任今次校慶管絃樂團演出的指揮,茱莉亞.費里斯小姐。

「啊?是譚小姐和穆小姐嗎?」

膚色白晢輪廓深邃大概是西方人典型特徵,奶金色頭髮蔚藍色眼睛亦屬大宗,但這些大眾化的規格在費里斯小姐身上,卻調合出令人一見難忘的清豔動人,尤其是那經音樂和良好教育薰陶出來的優雅高貴,再加上豐富的舞台經驗洗練,整個人就像一株玉白冰清的蘭,散發著就算是女性也會為之欣賞的沉靜大方的知性美,又不失天后的風采。

其實她是一個小提琴家,只是近幾年風頭實在太厲害,可說是古典樂壇裡最炙手可熱最受追捧的明星,不斷與各個世界頂尖的樂團合作,直到兩年前在辛辛那提交響樂團安定下來,擔任第二小提琴手,可算是曼特洛這幾屆畢業生裡,最傑出的一個,兼之理事長女兒這個特殊身份,所以很快就敲定了由她作為我們的指揮。

她親切的笑道:「每次見到妳們,就覺得妳們很可愛,小小的,像一對中國娃娃般。」

這就叫大將之風!大大小小國際賽事的獎杯獎狀擺滿一屋,一年裡幾乎三百天也排滿了個人或樂團公演,態度卻依然謙和,和只拿過一場國際賽季軍便眼高於頂的某人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向來偏冷的聲音也稍微融化,「可愛的是蜜雪兒(Michelle)而已。」

我是相當有自知之明,即使哥哥總是小寒小寒很可愛的亂叫著,但那只是傻哥哥對妹妹的盲目疼愛罷了,又冷又孤僻甚至讓人覺得神經質的性子怎樣也和可愛搭不上關係,至於外貌方面,大概也只有一米五五的身高勉強符合可愛的範疇之內,但那也只是在西方人的世界裡,在東方女性中只屬於平均值,和真正可愛甜美的女生站在一起,只會顯得對方更俏麗更活潑。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想像費里斯小姐長得那樣高挑,然後臉長得成熟一點──像瓦妮莎那樣不錯,長得很有中國古典氣質,看上去又不是太老成──這樣才不會總是被當作小丫頭般看待。」她氣鼓鼓的,然後看了我一眼,好像很遺憾的樣子,「雖然不是丹鳳眼。」

難不成她很想成為瓜子臉丹鳳眼這種典型東方美女嗎?只是稍稍想想她變成這個樣子,我便立即打住了,不得不感嘆一聲,人還是不要違背天性,一隻圓滾滾的喜瑪拉雅貓要變成一隻修長優雅的暹羅貓是相當有難度的。

不過,這種話留在心裡好了,我只道:「外表只是加分,真要的話,我只想要縱橫古今中外的才華。」

就像費里斯小姐一樣。

靚麗的外表只是讓她更完美。

真正讓她在古典樂壇裡生存並且發熱發亮的,是她與生俱來出類拔萃的音感與洞悉能力,這樣經過後天的努力,才能讓樂譜上的音符再次奇妙的跳躍起來,牽動著所有人的呼吸。

這是所有以小提琴家為目標的人的理想。

雖然,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在排練時,費里斯小姐指揮時強而有力的動作,激情又浪漫,將整個氣氛整個音色推至最震撼的顛峰,果然,我最嚮往的,還是站在整個樂團之前,統率所有樂器的聲音,調合至最和諧最完美,將台下所有觀眾捲入最抽象也最純粹的精神漩渦之中。

那一刻,在費里斯小姐身上見到的光輝,耀眼到極致,彷彿看到一瞬永恆的流星般感動。

費里斯小姐笑道:「我看穆小姐在這方面已經不用煩惱了,應該有很多教授也叫妳準備比賽吧?」

「是,但──」一下子又回到冷硬的現實面,對於比賽這事,我沒有這樣樂觀。

「但?妳在曼特洛讀得不愉快嗎?」

費里斯小姐關切的看著我,姑且不論這是她發自肺腑的真誠,抑或僅出於理事長女兒對校務的緊張,能夠被天后級的前輩如此注視,還是受寵若驚,但我總不能直說這所學校某老師某學生確實讓人很不愉快、無法得到平等的待遇吧?

所以我搖搖頭,要親口說出不是啊很愉快這類話又不甘心,只好支支吾吾的,費里斯小姐倒很有耐性且友善,只是偏頭等待著,讓我更不好意思,一旁的蜜雪兒插話,「任何地方都會遇上一些不愉快的人事,對吧?瓦妮莎。」

我連忙點頭,這丫頭有時候真的是天使。

費里斯小姐啊了一聲,「其實我也聽過菲臘說妳和艾尼亞小姐的事。」

「什麼?」

我猛的抬頭,只見費里斯小姐一臉了然於胸的曖昧笑容,對呢,她是卡特爾先生的未婚妻耶──但,什麼時候我和那女人的事變成了教授講師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呢?

這簡直是比流感還要恐怖還要霸道的病毒,只消一個小小的缺口,頓時,有關係的毫無關係的,胡鬧起哄的學生置身事外的師長,無一倖免,罹患了強迫症,不甘後人插上一嘴,並按照自己的喜好添油加醋,將一件簡單無比的事情,炒成一碟再也瞧不出顏色分辨不出味道的腐爛料理,偏偏大家像蒼蠅般喜愛不已,搶著不放,詭異又噁心。

一想到自己是他們的盤中飧,我不但氣惱,甚至感到胃酸在翻騰。

費里斯小姐渾然不覺的說下去,「他們為了這個首席小提琴手的人選,可是苦惱了很久,兩個一起選當然是最好,但席位就那麼一個,最後考慮到艾尼亞小姐比較有經驗,才把機會給她,」她俏皮的朝我眨了眨眼,「不過,比賽就不同了,哪間學校不想自己的學生爭多幾個獎回來?所以呢,妳才不用擔心,到時候妳不想出賽,教授們也會嘮叨得妳不得不點頭。」

我只能儘量讓自己的笑容不至於太勉強,怎麼連費里斯小姐也這麼說?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輾轉於不同人嘴裡咀嚼又咀嚼反芻又反芻的話,味道已成了一個奢侈的議題,而是從最根本的成份結構徹底崩壞,變成一團又濕又黏又膩的糊狀物,浮著一層慘白發綠的油光,這種東西誰想要呢!

還好,東翼大樓已近在咫尺,這個不愉快的話題也可以結束了。

東翼擁有四十年歷史,在曼特洛眾多校舍裡,論資排輩,最老的中央鐘樓見證學校開幕到現在,最年輕則是五年前才落成的瑪麗安夫人綜合大樓,算是半新不舊的叔嬸輩;老太爺地位崇高,一呼百應,無敢不從,後生小輩野心勃勃擴展勢力,還好東翼的底子夠硬,面積是曼特洛最大的校舍,時至今天,即使某些功能釋出,依然是常用校舍之一,那裡的大禮堂更是無可取代,是開幕閉幕頒獎禮等重大場合的指定會場,今年的百二校慶音樂會自然不會例外。

隨著校慶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們練習的地點也從普通的音樂室,轉移到大禮堂;我們的時間剛剛好,大禮堂裡已有不少人,卡特爾正在指揮學生排位,反觀麥德萊卻只抱著雙臂冷眼旁觀,大概是察覺到大門打開,睇來了一眼,我和蜜雪兒這種小螺絲,當然不會放在眼內,即使是費里斯小姐,亦只是點頭了事,態度冷淡疏遠,我自問不是一個八掛的人,也忍不住想起那個求愛不遂的傳聞。

麥德萊、費里斯小姐、卡特爾先生。

這是一個人類最愛的複雜曖昧的三角關係。

即使當事人並沒說什麼,他們的事早就被連根挖起,繪形繪聲,好像是親眼所見一樣。

他們同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還是同學,是那屆主修小提琴的學生裡,表現最頂尖的幾個,大家鬥得你死我活;費里斯小姐是理事長的女兒,麥德萊是最大校董的兒子,無論是同學長,都喜歡將他們相提並論,且視為天生一對,彷彿白色婚禮已在不遠處;然而,費里斯小姐卻選擇了雖然沒有顯赫背景,但才華洋溢的卡特爾先生,走在一起便是十多年,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

有人說,就因為情場失意,麥德萊毅然放棄了小提琴、放棄了音樂,轉攻管理。

有人說,就因為被卡特爾先生搶了女人,麥德萊運用在音樂界的影響力,讓他難以立足,只好來到學校任教,寫寫論文、專欄,抒發胸臆。

學校裡面就更不用說,這是麥德萊的地盤,要和他對著幹易如翻掌,就像管絃樂團總監這個位置,不只是我們學生認為他比較適合,校方亦屬意他來擔任,但這個搞行政的麥德萊卻硬插一隻腳來,一把搶過去,只剩副手給卡特爾先生。

男人妒忌的嘴臉真醜陋。

費里斯小姐走到卡特爾先生身邊,卡特爾立即放下手上工作,相視而笑,眉目間全是柔情蜜意,自動散粉紅色的愛心氣泡,那光景,才是真正的男才女貌,天生一對,看得人舒服,不由得致上祝福。

這是那些無關痛癢的小人羡慕不來的。

「啊?原來是瓦妮莎?還不快點來準備,好歹妳也是第二小提琴手。」

女王蜂似乎對目前的進度大為不滿,一臉煩躁,甚至對其他人發施號令,才對卡特爾先生點頭示意;大家忙得像隻工蜂,我這隻剛回到蜂巢的小蜜蜂,也逃不過她犀利的眼光,立即被點名去忙,好歹妳也是第二小提琴手?真虧卡特爾先生好脾氣好涵養,還能回以微笑。

大家各就各位,禮堂頓時肅靜,在費里斯小姐的指示下,女王蜂提起弓,帶領大家試音,沒多久,便開始流洩出深沉的宣敍調,這是校慶音樂會上的第一首表演歌曲,舒伯特的B小調第八交響曲。

這首交響曲又名「未完成交響曲」,是舒伯特1822年的作品,卻在四十多後才公開發表;舒伯特只留下第一二個樂章的總譜,第三樂章只有九小節改編成管弦樂曲,而第四樂章更是連草稿也沒有,形式上雖然是未完成,但實際上已是一個完美的整體。

第一樂章是中庸的快板,B小調,由低音弦樂導入,憂鬱陰暗,織出巨大的濃密的命運影子,無處可逃,無從抵抗,木管幽婉的徐徐響起,遙相呼應,整個空間每顆粒子也浸淫於無邊無際的傷感之中,沉重的流動,絞動人的思緒。

進入第二樂章稍快的行板,透明純淨的音色,在自然流暢的樂譜上跳動,氣氛開始輕鬆活潑起來,第一小提琴唱出淳樸優美的主題,在大提琴和應下,溫暖如柔和的陽光,可愛的田園風光蜿蜒於眼前,寧靜而夢幻。

女王蜂的琴音正如她本人,強悍的,張狂的,如野馬奔騰,不懂停歇,不懂屈從,任性至極,卻也自由至極,往往在弓弦間爆發揮霍不盡的生命力,熱烈得讓人無法喘息,即使現在演奏柔和的旋律,仍然可以清晰聽見結實有力的生命脈動,彷彿是陽光、草木、花卉、泥土都在呼吸在心跳。

相對地,自己的是纖細的。同樣可以將人迫到無法動彈的一角,但我是以纖維般纖細的音色,一絲一絲,鑽進人們的神經,鑽進他們腦髓的最深處,鑽出他們最幽秘隱蔽的情感,摸不著捉不住,只能任憑擺弄。

由她來演奏這代表生命的光明面的旋律,倒是合適。

也只有這一點,是我唯一認同她的。

吱嘎──

我驚恐的踉蹌後退,小提琴弓赫然離眼球只有一線之隔。

「不對不對不對!妳在拉什麼?完全破壞了整個樂章的平衡!」

「艾尼亞小姐、艾尼亞小姐!」

好像還有什麼人在叫,但我只聽到女王蜂的聲音;我還未來得及責怪女王蜂為什麼做如此危險的事,她倒是起來指著我的鼻頭來罵,齜牙咧嘴的模樣,像隻失控的母夜叉,好啊,這樣我就會怕了嗎?

「我破壞了整個樂章的平衡?我破壞了那兒?」

「剛才那個音,剛才那個音妳拉錯得離譜!妳第一天拉小提琴的嗎?像殺雞般就別在台上丟臉──丟大家的臉!」

女王蜂的弓咄咄逼人,胡亂揮舞,像隻不長眼也毫無自知之明的蒼蠅,幾乎要停留我的鼻尖上,我厭惡的一把撥開,霍地站起來,即使身高上不及對方有利,但氣勢也絕不能退讓半分,「我拉錯了?是妳的耳朵有問題吧?」

她詫異,凝滯了的怒容下一瞬變得更猙獰,「妳拉高了一度,是整整一度!」

「那妳就要弄瞎我的眼睛?妳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那妳瞎了沒有?廢物要健全的五官肢體來做什麼呢。妳還是在那個傳說消失,別來礙著大家好了。」

「艾尼亞小姐!」

誰在尖叫,但已被怒火燃燒的腦袋,只能清晰接收一個訊息──潔絲敏‧艾尼亞。

「啊?那個傳說不是只適用在才華洋溢的女生身上嗎?反正我總是拉錯,妳卻是那麼厲害,似乎妳比較合適耶。」

「夠了沒有?潔絲敏‧艾尼亞、瓦妮莎‧穆!」

低沉的男聲像一盆冷水迎面潑來,硬生生冷卻了我發熱的理智,女王蜂大概也是這樣,同時意識到剛才活像潑婦罵街,口不擇言,醜態百出,我的臉頰一陣燥熱,來至四面八方的眼光如芒在背,臉上更熱,只好緊抿著唇,強硬地改以眼神與她繼續對戰。

「是不是還要扯對方的頭髮,像兩頭野貓般打起來?」

這是麥德萊的聲音,冷諷熱諷尖酸刻薄的語調,多了平日沒有的強大怒意。

他的臉色深沉,或者該說,他、費里斯小姐和卡特爾先生臉色同樣那麼難看。

對呢,剛才我們正犯了這所學校的忌諱。


-TBC

題目 : 小黑子 - 種類 : 小說文學
蝴蝶誌異StoryI.I 蜘蛛網裡的蝴蝶2
2.


同樣都是侵害個人自由的話,與那女王蜂相比,新室友無疑是天使。

至少她的強迫推銷都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裡。

最超過我的界線那次,就只是上週末被她拉進了那條廢街裡。

畢竟那位小姐的印堂己開始發黑,近日必有禍事。

她自己照鏡子一定看得見的。

偏偏我真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被一陣淡淡的黑霧圍著,特別是印堂位,真的有點發黑──那傢伙曖昧的眼神,那傢伙篤定的語氣,好像看穿了我有著那種能力。但其實我未到那間店之前就已倒楣,那種倒楣最多也只是不順心而已,才沒他說得那麼衰!

別管那麼多。

我會多管什麼呢?我這輩子最討厭就是多管閒事!

我們最終還是決定到外面吃午飯,踩著一地落葉,我們來到了一間格調不錯的美式餐廳。在師資設備方面,曼特洛的確無愧它每個學期收取學生的昂貴學費,但說到膳食,除卻那招牌的烤焦糖布丁外,實在有點強差人意。比起手中的菜單,比起那努力爬上桌上的兔耳朵黑毛球,我更注意在我對面研究吃些什麼的室友。

在這個即使只是十來歲少年外表已經成熟得像大人般的西方人世界裡,作為一個東方人,尤其本身骨架在東方人中也屬於嬌小纖幼,她就像一尊精緻的搪瓷娃娃,一張小小的心形臉上,有雙又大又圓又靈活的貓兒眼,一頭天然鬈髮又長又黑又柔軟,每一個表情都是天真又無辜,再加上那又甜又綿的嗓,雖然我不喜歡那種除了膩外別無層次的棉花糖,但不得不承認,「可愛」一詞根本是為她量身訂造的,入學至今,還真沒見過誰沒敗倒在她的可愛死光之下,堪稱無敵。

但更無敵的應該是她的運勢吧?

中國人有句話,命有格局高低,運有三衰六旺。

就像平日聽新聞,再怎樣高開的股巿也會有下跌的一天,甚至這一跌還可以跌得很多人傷亡慘重,再好運的人自然也會有倒楣的時候。

但我和她相識近兩個月,同居快兩個月,她的運勢卻沒有半點疲弱的跡象,依然就像第一天見面般,像座會走動的神佛般散無時無刻發著強勁的金光,所經之處,黑暗的負面的東西似乎都會自動屏退三尺之遠。

「那我要一份烤雞卷,配雜菜湯和熱奶茶──瓦妮莎,妳呢?」

她微笑,配上光環與翅膀,她就真是名副其實的天使。

我楞了一下,這才低頭隨便點一道菜,「呃、我要一份燒牛仔骨,配沙拉和凍檸檬茶。」

麵包、沙拉、湯很快就送了上來,她拿起一塊麵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吃著,期間吱吱喳喳的聊著關於下次的西音史測驗又扯到她們隔壁房的那兩個女生晚上疑神疑鬼,快樂得像隻在枝頭跳躍無憂無慮的黃金鳥。

那和在教堂裡的牧師身上那種薄薄的聖潔光芒不同,強度就像螢火與日光完全兩個極端的層次(或者該說,這丫頭強悍得實屬異數),感覺亦是微妙的不同,如果說前者是經由信仰淬煉出來的驅邪能力,那後者只是純粹不過的運勢。

難怪她可以大言不慚地說自己不信神,不用去教堂。

信仰只是給有需要的人而已。

「結果到頭來,那道跟在後面的鬼影、那可疑的腳步聲原來是住在6096室的安,白嚇了一場──妳那麼壞心眼的,竟然這樣嘲笑人!白天學校看起來的確很宏偉漂亮,但一到了深夜裡就會變得特別恐怖耶,畢竟是那種歷史悠久的老校,不好的奇怪的傳聞一個不少,特別是那個傳聞,女生可特別危險呢。」

但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即使是那個傳聞,哪怕連確鑿的佐證也不少,相比起我過去真正的靈異經歷,也不過是毫無真實感的傳聞一則,我無趣的斂起臉上的冷笑,看著新室友那嬌嗔的臉,其實最沒這樣資格責怪別人的是她才對。她這輩子大概也無緣看到這種東西,更別遑論是被纏上。

人生來便是不公平。

即使同樣是擁有與眾不同之處,有些人的只是一個極欲擺脫的包袱,但有些人的卻能將自己的人生變得更順遂更美滿。

「妳真幸運呢。」對著她,我忍不住說出這種話。

她歪歪頭,「啊?」

「不是嗎?那麼多學鋼琴學聲樂的學生,但演出的名額有多少呢?特別是管弦樂團裡的鋼琴手需要幾個呢?就只有妳一個所有都獲選──明明大家同樣都是東方來的學生。」我很討厭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卻無法制止自己的嘴巴。

我心裡是很清楚很明白的,就像自己無法否認她很可愛一樣,她的實力也是不容置疑的,雙修鋼琴與聲樂這麼沉重的課業,她不但游刃有餘,並且絕對是新生裡最被大家看好的其中一個。

不管是什麼膚色,依然無法制止,肆意的熠熠生輝。

耀眼得誰也無法否定。

尤其今次校慶,校方有意多讓新生發揮,以展現沉重歷史的莊嚴面貌外的年輕活力,她能夠獲選參與表演,也只是代表她的能力得到平正的肯定,好運氣不過是錦上添花。

我懊惱的撇開眼,望向窗外,今天的倫敦陽光明媚,懶洋洋的把五彩斑斕的紅的褐的黃的葉子曬得一片金燦燦,讓這座古城,在蕭瑟的深秋裡,更添一份寧靜而幽遠的詩情畫意,但我心裡卻是倫敦一貫的濃霧彌漫,陰森而晦濕,自從那天起,便沒放晴過。

「啊──」她將尾音拖得長長,「妳還在意第一小提琴手的事嗎?」

「我才不是介懷落選了!」那如同禁語,讓我激動得連嗓音也拔尖了,一個抿唇,我把氣都發洩在自己那盤沙拉上,那隻兔耳朵黑毛球像受驚的跳到一旁,「我介懷的是那女人的態度。」

我和那女王蜂的交惡早在開學時開始。

自從第一堂合奏課開始,她便單方面的玩針對。

我將洋蔥圈戳得稀巴爛,「我真的想不通她那變態的心思!那麼多人她不針對,偏偏就是針對我一個,我又沒去惹她更沒去搶她風頭,安安靜靜的上課難道也有問題嗎?」

新室友眨了眨眼看了一下那洋蔥的殘駭,才道:「但是妳們組裡的第一,通常也只有妳跟她搶嘛,就像今次的第一小提琴手,也只是妳們之爭。」

「她已經贏了!」我的聲音上揚了一個八度半,又尖又薄,顫巍巍的有點破音的跡象,把餘下的餐點送來的侍應似是詫異又是厭惡的瞥來一眼,我只好忿然的一把叉進一圈完好的鮮蕃茄片,「我有表示過什麼不忿嗎?我有去冷嘲熱諷她是靠關係才贏到這個位置嗎?老是炫耀自己是勳爵的千金連皇室人員也一起用餐過、老是炫耀自己父親捐了多少錢給學校、老是炫耀自己多得麥德萊的歡心,我有吭過一聲嗎?」

紅色的汁液讓整盤沙拉變調了。

賤人。」

紅色的果肉在蠕動。我痛恨自己到這個時候,也只能罵出如此溫和的字眼。

「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破爛的洋蔥、蕃茄、包心菜、紫包心菜混在一起,變得又黏又糊又髒,扭曲而醜陋,我嫌惡的把這盤鬼東西推到一旁,改拿起刀子,奮力地將燒得美味可口的小牛仔骨扒下一層皮肉,我已經受夠了那賤人變本加厲的態度,也受夠了別人用同情憐憫可惜的眼光。

「什麼叫做妳差的只是關係呢?什麼叫做誰讓妳就是遇上偏心又勢利眼的麥德萊?那要不要我也叫爸爸損一百幾十萬鎊到學校,讓麥德萊知道其他人種也不是好欺負、全校並不是只有那位大小姐才需要服務呢?」聽了就教人火光的話!難不成說這種話就可以改變既定的事實嗎?就可以讓那賤人徹底安靜下來嗎?

太過廉價的同情與安慰,多了也不過是令人難堪的落井下石。

尤其裡頭有多少是真的以安慰為出發點呢?

「好了好了,我們別談他們了,談妳最愛的卡特爾吧,待會兒就見到他了,高興吧?小、寒。」

太可愛太嬌軟的叫法,讓我不覺打了個寒戰,「什麼小寒呢?我和妳沒熟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叫做我最愛的卡特爾?」

「那芷寒呢?我的國語很準嘛,不會將妳的名字叫得奇奇怪怪啦。」她歪著頭,「想想妳有哪課是要和艾尼亞上的但依然高高興興的?也就只有卡特爾的課耶。而且上次他讚妳的拍子很準的時候,妳、臉、紅、呢──可惜人家早已經有了個漂亮的未婚妻。」

她像隻壞心眼的貓兒般促狹的瞇眼一笑,彷彿嗅到什麼對她來說很有趣的事情般,我急忙的打斷她更多的憶測,「金童玉女有什麼不好呢?卡特爾向來也很受女生歡迎,畢竟長得又帥又溫柔又有才華,講課清晰明白又有耐心,正常的女生也會喜歡他,」我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而不是覺得那個擅權弄術的麥德萊是個好人呢──還有,請叫我的英文名,這是一種禮貌。」

「嘖,妳真不可愛呢。」聽到室友很嬌俏的嘟嚷一聲,我在心裡哼笑,當然了,我當然沒妳那麼可愛。「如果撇除上課不計的話,基本上很多女生也承認麥德萊是個很有吸引力的男性呢──他是那種性格型酷哥呢,不是嗎?」

「好啦,這點我認同的──單純就外表而論。」

這下子,她像那些得志的小人一樣,嬌軟的嗓音也更賣力的肯定的陳述她的觀點,「況且,我真的不覺得他是個壞人,至少,你有實力的話,他一定會予以認同,分數上他很坦率啦。」

「那是因為妳從來也是高分的那一群又沒給他針對過而已。」

「難道妳是低分那一群又給他針對嗎?」

一時之間,我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這個顯淺的問題,啊、不對!「他的待遇差別不是很明顯嗎?」

「真的?其實除了嘴上從不饒人和偏心外,也沒真的見過麥德萊針對過誰,反正低分的他不屑多看一眼,高分的根本不用他特別操心。」她最後作了個總結,「說到底,這只是妳因為他沒選妳做第一小提琴手的偏見而已。」大概是覺得又兜回那個敏感的話題,她道:「吶、我們還是說回卡特爾,還是妳比較想說法蘭西斯?看來妳是偏好這類紳士型的男性。」

我只是扯動了嘴角一下。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各種不同意志的角力賽。

看著桌上那一蹦一跳的兔耳朵黑毛球,我那尖銳而冷峻的情緒稍稍的平和下來,如果世界上所有人所有事,都能像牠們這樣安靜又單純的,這個世界必然會美好多了。


-TBC
題目 : 小黑子 - 種類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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